逝者如歌

                               ——写给我的多特蒙德
130分钟,喝光了两支大瓶怡宝,飞扬的空调开得太足,我平昔认为冷。
曲直布景像重播的老照片,从张纯如这本《The Rape Of
NanKing》中一桢一桢渐渐现身。
枪声在声音中炸响的时候,大脑初叶不听使唤地走神。
不,不,这不是自家回想中的维尔纽斯城,不是金华陵神道两旁高大挺拔的梧桐树,不是达赉湖3月盛开的荷花,不是明孝陵站满石刻守护者的幽静神道,不是灵谷寺1月的丹桂飘香。
年轻的男人眼见着四面涌来的东瀛兵,努力抬头看一眼灰霾的天:守不住了。下一个镜头里,他如故一颗一颗将圆圆脸的小男孩递过来的枪弹塞进枪膛。
不,不,这不是我记念中的Adelaide城,不是温州门城楼上放纸鸢的长辈,不是海南路广场上玩轮滑的豆蔻年华,不是鸡鸣寺药师佛塔里默默祷颂的僧侣,不是黑龙江大桥岗哨里拿出的总经理。
奥兰多话夹杂着巴黎话,吉林话穿插着闽南语,立陶宛语混合着波兰语,就这样略显混乱地讲述着,轰然倒地的国父像,沉默矗立的挹柳州,所以睁眼是炮火中颠沛流离的残垣断壁,闭眼是日光下爬山虎掩饰的城墙弹痕。
不,不,这不是自己记得中的科伦坡城,不是早就每一日通过的被我们笑言“恶俗”的灯光隧道,不是十字路口店面小小的红珠卤味,不是狮子桥里总是人满为患的尹氏汤包,不是马台街上赶不尽杀不绝的打孔唱片和盗版DVD。

儿女不知贪恋几颗糖果会给协调的容身之所带动怎么样的天灾人祸,那么成人呢?望着被从窗口抛下悄无声息的闺女,原本为着一己之安一家之全而引来搜查的扶桑人的老爹,脸上惊痛的神采,更像一个缄默的问号。
性感妩媚的女士一出演就是多拿牌子的市侩模样,然后又执意不肯剪去蜷曲长发削去指上蔻丹,话还说得莺莺袅袅:不打仗了还要靠这些吃饭啊。因为市侩,所以卑微,因为卑微,所以连那一句“拉贝先生,我去”也说得心神不属。
从挹大庆下活过来的爱人到底仍然逃不过被绑上刑场的天命,又或者,早已无所谓刑场,生或者死,弹指间已可变,只是对生的诉求依旧真实,真实得像小小男孩儿不可能领回“大爷”时紧锁双眉的心灰意冷。
表情麻木的东瀛女子熟稔地躺下来,只低顺着眼说“请吧”。可是当从布口袋里掏出饭团,糖果,以及特其拉酒的时候,家乡的意味越洋而来,似乎猛然就观看闪烁的泪光和希望。
攻克仪式上的招魂舞蹈,炮声一般的鼓点,集体失语的扶桑人和中华人。
用西班牙语韩语声嘶力竭喊着“这里是难民安全区”的德意志人美利坚合众国人,离开时皮箱里藏着多半个世纪后大吃一惊世界的印象。
这就是自我在130分钟里所见到的,因为紧张因为想要压抑泪水,只能不停地喝水。在日本卡通片里长大的所谓80后,大概都对这一个国度怀着顶牛而复杂的心思啊。
但实际自己能明了的,只是人性。
这大概,也是陆川想述说的。
无论你是否认可陆川所用的不二法门,无论你挑选歌颂或者放任,成年人总能明白那一种单纯的扑朔迷离呢,没有人是所谓的无畏,因为从没人完美无缺,也未尝人是一心的光棍。
ca88手机版登录官网,因为,历史其实不需要追问,就像人性一直不该被质疑。
正史从未答案,因为历史本身就是答案
脾气没有答案,因为脾气本身就是答案。

本人回想中的内罗毕城,是春末初夏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子碎玉般洒落的松软阳光,是华灯初上要旨途中骑着车子载着孙女急匆匆回家的年青伯伯脸上的冰冷笑靥,是夜夜听见云朵上亡灵的浅吟低唱,是年年十10月响彻石头城的警报长鸣。
幼时不时听曾祖母念叨汉诺威城里她的孩提伙伴,年迈的先辈连连说起那提早了半年的举家南下,说起公公的一个说了算,绕是保持了全家性命。七十年过去,我又能去啥地方替已经过去的父老寻觅乳名唤作伊湘的老朋友?那恐怕是从未在南京生存过的人世世代代不可以了解的悲殇,尽管在七十多年将来,脚下的满城尸骨,如故是刻进石城骨髓的荒漠,头顶的晴空彩霞,仍旧掩不去六朝古都血雨腥风的无助。
七年,十七岁小独角兽般的勇敢,二十岁鹦鹉螺般的通透,二十四岁和田玉般的柔美,我的Adelaide城,收藏了自我最美好的时刻。
于是乎回忆就如此融合了。
本身爱好最后的面貌里,咧着嘴傻笑的小豆子,以及题注下那一句“还活着”,也许很四人会嫌这希望给得太过矫情,然则这数年如一于七十二年前的镜头,应该比在论坛里大叫抵制日货,要来得有力得多吗。
在二〇〇九年蒲公英飞扬的时令,在两千英里以外的地点,祝福我的阿德莱德。

谨此,回想七十二年前逝去的300000亡灵,回想半个世纪前离开的约翰(John) H. D.
Rabe 以及明妮(Minnie) Vantrin,回忆离去五年的张纯如。
谨愿,逝者如歌,生者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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